终于分了家！

　　“啪！”李火震一巴掌打在秋仙的脸上。“谁让你把我兄弟赶出去？！”秋仙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万般的委屈：“你那个好兄弟，早就该分了他！整天就只会网几条鱼，有啥用？都不够他自己吃！要不是他，你怎么会用刀伤了人家？还是我去求的情人家才放了你！”李火震心里一阵愧疚，那天如果不是秋仙求得黎嘉仁到场，自己估计早已被吊死在树上了。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秋仙的肩膀上安抚她：“不要哭了，但石子毕竟是我亲兄弟呀！这样子分了家总觉得委屈了他......”

　　“有什么委屈的，你是长子，房子本来应该你占大份。他一个单身寡佬，住哪不行？再说，是他自己说不要房子的......”李火震沉默一会，说：“把留下来的那片竹林分一半给石子吧，什么都不给，传出去也不好听。”“嗯。”秋仙担心人多口杂，说自己欺负小叔，再说分了竹子总比分了屋子好，便同意了。

　　李石震从屋里搬出来的时候，除了那张渔网和那个很久没有用过的大砧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带走。李火震说把那片竹林分给他一半，李石震说不要。

　　“是大哥不好......竹子我们各自一半，那是老祖宗们留下的......”

　　“哥你别这样说，我总要找个人过日子。”

　　李石震从屋里出来后，来到了那片竹林里。竹子就栽种在河流转弯的浅滩上，一大片竹子郁郁葱葱，在湿土肥壤中生得势不可挡，长出到河岸边，伸到水里面去了。听父亲李金生说，这片竹林是老祖宗他们留下来的。他们从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发现自己脚下的这块地翠竹横生，青草葱郁，但已经为人所有。他们遭到当地人的驱逐，但最后经过大宗和他们妥协后才得以暂时留下来。这群异乡人在村子的外围开始了搭房栽树，构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家园。夜里遇上狂风大作，河床抬升，棚子被淹，人也差点被河水冲走。为了安全起见，大宗带着族人在房子前面的河岸上种上一大排竹子，竹子一天比一天高，一年比一年茂，最后变成了一大片竹林。河有多长，竹有多好。河流蜿蜒曲折，河水清凌凌，像一条懒蛇蜷缩着身子，缠着整个村子，头尾相接的地方露出一个缺口，那是人们进出的村口。沿岸的竹子连成一条翡翠般的腰带绕在村子的外围，走了一圈后紧紧抱着整条村，最后河水流归一处，人们便把这条河叫作“木归河”。北面的河段叫“河仔边”，南面的河段叫“河坝”，李石震就在河坝这里开始建造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住处。他砍掉了一半的竹林，一排竹子“唰唰唰”倒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尘土飞扬。他砍去乱枝繁丫，削平凸节凹槽，剁掉残头余尾，大刀在他手中飞前转后，上蹿下跳，像河中游转的鱼虾，似树间爬窜的野物。碎屑散粉落了一地，断枝残叶乱摆一通，一排光溜溜的翠竹纵横交错堆在地上，削迹斑斑，纹路可见。“咚咚咚”、“啪啪啪”，李石震打孔搭架、盖顶铺草，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一个棚子给盖起来了。这是一个全部用竹子搭建起来的一个棚子，没有青瓦顶，没有黄泥墙，没有灰土地面，更没有实心原木门。屋顶是青色的，墙壁是青色的，映着地面也是青色的。李石震眼里看到的全都是青色的！屋里空荡荡，只有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李石震将剩下的竹子破开，削成一条一条的竹篾，开始编织桌子、凳子、箩筐、篮子......暮色昏沉，月亮穿过枝叶，爬上树梢头，跳到空中高挂着。清冷的月光撒落在河面上，夜风轻拂，水光随水缓缓流去；又沉到水底，照着底面的沙石，发出透亮的光。河岸上的沙滩上银光跳跃，泛着凉意；夜空下，竹树发出“沙沙”的响声，竹子在“吱呀吱呀”唱着入眠夜曲，时而从林间传出一两声“嘎嘎”的高声和“吱吱”的低音；四月的风还是凉中夹寒，偶尔扰醒梦中的人。李石震在梦中迷迷糊糊看到一间高墙大屋，青瓦黄墙、灰地木门，里面桌椅齐全，孩童嬉戏。在屋子的前面，是一间低矮窄小的土屋......

　　那天以后，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李火震偷肉伤人一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把公家的肉都给偷了，真是大胆呵。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用杀猪刀把黎星义给伤了！那是村长的侄子，还有可能是下一个村长！现在，所有人都开始对这位老实人开始避而远之。没了屠宰坊的活，李火震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干什么，无所事事的他每天在村里闲逛，逗狗戏童，但人家远远见了他就已经把狗给拴在屋内，把小孩子招回家中，喝住狂叫的狗不许吠，捂住孩子的嘴不许说话，以免生出事来。以前，狗远远地吠，李火震从村口走到村内也没有人管一管，小屁孩见他赤身裸臂，嘻嘻地跟着身后唱：“火震大，火震高，火震杀猪不用刀！”李火震捏一捏他们的脸蛋，有时一把将他们抱起倒挂在肩头，用粗大的手掌拍着他们光滑的小屁股，小孩子乐得“呀呀”叫。大人从门内探出头来笑道：“叫你们调皮，给火震伯打一打才好！”李火震从屠宰坊回来，从村口久开始就有人招呼他进门歇息：“火震伯，天热，进来喝口水再回去吧！”“来来来，吃了饭再走，你家秋仙不知煮好？”“火震伯，你明天帮我带点面粉回来吧。”......现在，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门口，大家只是斜眼瞅一瞅，转身进屋去了，有些甚至把门给关上了。大胆一点的人在他走过后背地里偷偷地嘀咕：“把自己的兄弟赶出去，连烂桌破椅都不分给石震......”“哎，真没良心......”李火震听了这些话心里烧起一把火，但又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恹恹地快步逃回去了。

　　回到家，李火震喝不下粥，说胸口有一股闷气顶着，很难受。秋仙以为丈夫的伤还没有好，学着李石震那样，烧了一盆热水用湿毛巾帮他揉着胸口，理顺他胸口的逆气；又熬了一碗姜汤让他喝下。李火震躺在床上，脑子老想着大家前后对他的改变，那些话总是“嗡嗡嗡嗡”地在耳边不停地响，根本无法入睡。迷蒙之中，他甚至看到了父亲李金生从对门那间房里慢悠悠地走出来，走到他的跟前，盯着他一直摇头，面无表情。这是李金生第一次入梦，他去世的时候李火震都没有梦见他.....

　　.第二天，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又哭又笑，舞手弄脚，捶胸顿足。秋仙端来饭菜，他一掀，碗被打翻在地，米粥洒了一地。秋仙喂他，他只是望着她嘻嘻地傻笑，也不张嘴。有一天夜里，他坐在床头边，手里举着一把柴刀对着墙壁使劲地砍，把闻声醒来的秋仙吓得半死，她怎么也拽不住他，只得大声叫醒梅久去竹林里找李石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