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六节

　　天有点阴，烂头队长郭平容站在大队部的屋檐下，仰脸看着天在想着心思。前几天他在公社的三干会上嗅出上面的意思：要提高粮食产量，当时他拍着胸脯向公社书记保证过，上缴余粮十万斤。作为一村之长，他没想像刚才在大喇叭里讲的那样为全体社员同志们服务，而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公社曹书记说了，如果他能超额完成任务，就提拔他为公社干部。眼看着庄稼旱得都打蔫了，他急需要老天爷帮忙下一场透雨，来实现自己的承诺，也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今年的天就是反常，已经进了雨季但就是没下一点雨，每天阴了晴，晴了阴，只是干打雷不下雨。今天的天阴的早，是不是真的有雨了？

　　“王成回来了，王成回来了”！狼扯疤一边跑进来一边扯着嗓子喊。郭平荣快速迎了过来“真的，在哪里？””刚才我看到。。。。。。“狼扯疤神色慌张地报告。“快，叫几个民兵来！”烂头命令道。狼扯疤掉头就往外面跑。“带上抢！”烂头补充了一句就马上返回了大队部。他用门背后的铁锹顶好门，回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公社的值班室的号码。

　　其实，王成今天凌晨就回来了，没进门就听到父亲吭吭咔咔的咳嗽声，老汉近一年来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是每天早晨还得早早地起来去接受扫大街的体罚。他知道自己扫的慢，所以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喝了一颗去痛片正准备出发，一开门被王成惊了一吓，看到是多年未见的儿子后整个人就呆了，缓了一会儿还不能张口说话，颤抖着手抓住王成的手就哭了。王成噗通一下就给爹跪下了，“爹啊！不孝的儿子回来啦。”说完泣不成声。老汉赶紧扶起王成，反过身神色慌张地关了门，把儿子让到炕上问：“没让人看到吧？“王成摇了摇头止住了泪，把目光投向了里屋。

　　睡在里屋的刘富萍已经听到外面的一切，他没有动，只是按耐不住内心的酸楚，七八年杳无音信的男人回来了，她悲喜交加，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依靠的生活，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已经淡忘了的他。王成走进来，没敢正眼看妻子一下，只是伸手摸了摸还在熟睡的孩子，默默地坐在炕沿上。他知道对不起这个家，亏欠这炕上的每个人，他也不知道带着这种负罪感将如何去面对她们。突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如山洪暴发，一泻千里，这哭声包含了多少委屈，伤心，和无以诉说的心里话。她控制不了自己，在这个久未依靠的男人面前她丧失了平日里的坚强，回归到最原始的脆弱状态。

　　孩子们被吵醒了，看到母亲的悲状，也控制不住一起加入这嚎啕的队伍里，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王成经受不起这种折磨，一转身冲才了家门。

　　连王如意老汉也没料到儿子会如此激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狼扯疤早已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屋后大队部里面了。预感到不妙的老汉赶紧推着儿子往外走，但是为时已晚，狼扯疤已经带着几个民兵荷枪实弹地包抄过来。一声令下，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爪牙扑上来把王成掀翻在地。王成知道劫数已定也没打算做无谓的抵抗，任由他们捆了个五花大绑。王如意老汉冲上去阻拦，被狼扯疤一顿拳脚打的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王成在老婆孩子惊恐的目光中被带走了，送往公社的“学习班”。

　　王如意老汉一病不起，天天咯血，没等到儿子回来就一命呜呼，结束了一个地主悲催的一生。可怜那王成因听到噩耗从学习班逃跑被罪加一等送往看守所，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