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红阁
城北红阁，是下邽城北的一间酒楼，地处偏僻，装修朴素，但却以美味的菜肴吸引着四方来客，可以说是下邽城有名的酒楼之一。然而此时的红阁门前，一个脸上身上都有青肿的小孩正在踟蹰不前。思考许久，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哎，请问小兄弟，请问您……”小孩刚进门，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便马上迎了过来。
“你好，我叫寇准，我来找柴大哥……”寇准还是鼓足了勇气，来找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好心人柴熙。
“哦，原来如此，好好，请跟我来。”小二一听，恍然大悟道。他先四下观察了一番，便转身带路，示意寇准跟上。
寇准跟着小二穿过酒楼，从红阁后门离开，来到一个小巷子，歪歪曲曲拐了几个弯后竟然来到一座大宅院前面。宅院外表普通，却又围墙高耸，一块匾额挂在正当中，上书“周”字。小二上前敲了敲大门，一个大汉的脸从门上的活板小窗中微微探了出来，小二忙说：“来者寇准，寻柴大哥。”小二说完，大汉的脸便消失了。
“也许是通报去了吧。”寇准心想。此时的寇准内心疑惑极了，他既忐忑又害怕，他觉得这个红阁和周宅都有蹊跷，他害怕也许他正在接近一种危险，这种危险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可他又总感觉柴大哥不是坏人，最起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他是寇准遇见的仅有的几个愿意帮助他的人。他现在更无路可退了，他需要药品来治疗自己的伤，也要圆跟母亲撒下的谎，他还想要逃离那个可怕的课堂，那里虽然有知识，但更有伤他的爪牙！所以他今天才瞒着母亲，瞒着先生，来到这个地方。
“哐”的一声，大门打开了，小二和寇准依次走了进去，刚走进大门，彪形大汉就把大门关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厅，小二带着寇准穿过大厅，眼前出现的景象着实把寇准吓了一跳，这里竟然有个练兵场！几十个人在那里活动着筋骨，有练剑的，有耍枪的，有打拳的，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寇准为眼前的景象所惊奇，停了下来。不过，这里的人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仍自顾自地操练着，只有几个像寇准这么般大的孩子也在惊奇地看着他。
“走，跟我来。”小二提醒了一下寇准，带着寇准，沿着武场的墙边穿了过去，来到一排平房前面，走了一路，小二终于在第一排房子的第四间停了下来。“柴大哥就在里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小二扭头原路返了回去。寇准看他离开，回过头来犹豫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柴熙。“来，寇小兄弟，请进。”柴熙说。
“坐在这里，把衣服脱下来吧。”柴熙指了指他身前的圆椅。
寇准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几瓶跌打损伤药，也便不再疑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脱下了长衫。
“很疑惑吧，”柴熙一边在寇准胸口和身上的青瘀处施药酒、缠布带，一边说，“看到此番此景，会想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你，对吧？”
寇准慢慢点了点头。
“寇小兄弟，你可知当今之形势？”柴熙问。
“略知一二，父亲当年说过‘读书人读在书外’，因而他在世时常跟我说天下之大势，学堂里也偶尔会听到一些。”寇准回话说。
“你觉得我们大宋王朝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已经历经完了战乱，进入太平之世？”柴熙又追问。
寇准低下了头，想了想说：“并非如此吧，其实说内忧外患也不为过。”
柴熙听后大惊，说：“你都能看得出来了，看来我们大宋王朝真是风雨欲来。那我再问你，你可知这外患在哪方，内忧又从何说起？”
“外患在北方，辽军势力庞大，契丹人又生性好战，再来侵略只是时间问题。内忧的话，朝廷势力党派林立，民间的地方势力残余强大，他们不满朝廷处处忍让求和的政策，早晚也会揭竿而起吧。”寇准似乎早就对局势有了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没想到你年纪虽轻，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你刚才这一路走来，对‘我们’有什么了解了吗？”柴熙听后道。
寇准一愣，小心翼翼地说：“想必您就是所谓的民间的‘忧患’吧。”
柴熙听后哈哈大笑，他帮寇准把最后一点布带扎好，靠回到椅子上，面带笑容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救你？”
寇准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我刚才看庭院里还有很多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而民间力量既然要‘揭竿而起’，力量的壮大是必不可少的，救一个少年，也许能拉拢到一个家族，柴大哥救我，是想让我为大哥效力吧。”
柴熙听后却极为平静，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向外面正在一板一眼训练的孩子们望了过去，说：“你说的对也不对，其实，他们大多都是孤儿……”柴熙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沉思。他又看了看寇准，接着说：“有的时候救人或者说帮助别人，不需要那么多的理由，如果你有帮助别人的力量，看见一个小孩儿被欺负或者要被杀害，你会不出手相救吗？我当时见到你，看见你那浑身伤痛靠在墙边的样子，我只是想帮助你，给你施点金疮药，没想过什么‘这小子日后将为我所用’。”
寇准听柴熙说着，起初是紧张，但当他听到柴熙说帮人也许不需要理由时，他开始钦佩起这个大哥来了。当他最后说“这小子日后将为我所用”时，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阴暗之人的模样，寇准终于忍不住笑了，以至于伤口发作，疼得眼泪流出来。
柴熙也微微笑了起来，说：“不过你说的也有对的地方吧，寇小兄弟，你可知柴荣不知？在下不才，便是柴荣的长孙。”
寇准这下笑不出来了，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柴熙，吃惊得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