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是哪一天不知道,反正这是现代夏季的某一个时辰。当太阳系唯一的那颗恒星如昨天前天大前天那样,一如既往地再一次从地球的另一面绕过来的时候,地球上,属于中国领土的这么一个小村庄的早晨就这样一如既往地如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开始了。

  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人不会想象得出来,在现代工业社会如此发达以及其副作用如此严重的今天,怎么还会有这样一个山又清来水也秀、空气嘎嘎清新的地方?莫不是那些眼疾手快的开发商都迟钝了不成?那公鸡的啼鸣,那偶尔的几声狗吠,这不就是一幅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吗?这真是一个生活在污染而繁忙的城里人望尘莫及的也是非常向往的梦中仙地啊!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扯子就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里。

  家里没有钟,扯子是靠直觉来判断时间的,而且分秒不差,现在离做早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扯子在被窝里企图享受一下这最后的温暖,男人睡的跟一头死猪一样,昨天夜里他没轻折腾自己,扯子手里握着男人的阳具,那玩意儿此时软得象个饺子皮儿,她知道,男人过了事儿以后就这样,如他自己,沉睡不醒,任你怎么摆弄,它也是没有丝毫的生机,成了废物点心一个,男人,事前如猛虎下山,事后则如病猫一样,就那点儿能水儿,扯子骂道,不由得手里一使劲,男人唉哟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再让她摸了,扯子的手顽固不化地又跟了过去,男人没有再摆脱,扯子摸到了男人那东西上面的红痣了,不是一个,而是七个,从根儿往头处从小到大如北斗七星一样排开,这是他们结婚以后,男人象她显示的,那是她姑娘日子的结束,那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男人碰,或者说头一回碰男人,头一回看男人的那东西。打那以后,在她的眼前便不时地晃动着男人的那东西和那东西上面的七颗红痣,起初她以为男人的那东西上面如公鸡冠子一样,都要有七颗红痣的,结了婚以后跟好朋友艳秋聊起来才知道,男人的那东西上面有七颗红痣的,全世界只她男人一个。对于艳秋的话她深信不疑,艳秋经历过的男人比她要多上那么几个,她在结婚之前就订过几次婚,虽然后来都黄了,但艳秋跟这几个男人全睡过觉,即使跟她现在的这个丈夫结了婚以后,她还偷偷地跟过一个油田来这里堪探的人呢?艳秋的话一定没错的。打那以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扯子便拉开男人的裤子看那七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越看越觉得男人的这东西是个稀世之宝,她稀罕得不得了。

  已经到了该起来做饭的时刻了,扯子恋恋不舍地放开男人东西,在黑暗中摸到了裤子,麻利地套上,她里面从来不穿内裤,也不是没有穿过,只是觉得那东西没用,在这样的一个夏天,一条厚裤子就足够了,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裤腿儿粗大,走起路来呼呼地生风,这要比什么都凉快,她喜欢这种风吹进来冲击身体的感觉,好象是有人在抚摸自己一样,酥酥的,痒痒的,这是自己的秘密,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过,只是她的好朋友艳秋跟她说过,说只穿一条裤子的感觉,就好象裤子里天生就养着一个现成的男人一样,只要一刮风,老天爷就开始玩自己了。渐渐地她知道了,村子里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只穿一条裤子,里面都是光着的,一方面天黑了往男人被窝里钻起来方便,另一方面,一到天亮了这个村子里几乎的男人都出去干活了,剩下的就都是女人了,捂那么严实干什么?这是实话,没有男人,捂那么严实干什么?而有了男人,更没有必要捂得太严实。所有的这一切都过去了,其实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她们穷,是啊!只要是女人,谁又不爱穿得更好一点呢?谁又不爱让自己更美一点呢?

  从电视片动物世界中可以看得出来,其实动物爱美的本质就是吸引异性!

  穿好了衣服,扯子开始做饭了。

  男人和孩子还都在睡梦中,男人累了,干了一天的活,回来上了炕又不消挺,自己折腾够了,睡的比刚吃过蜂蜜的狗熊都香甜。

  而扯子则不然,这股子冲劲她能一直保持整整一个上午。她把这股子激情全都用到了所有的农村的活计上,以图发泄,她总是觉得浑身上下有一股子使不无的劲儿,这些,当然都是男人给的,她离不开男人,尤其是自己的男人。

  扯子的生活是十几年如一日,一成不变,昨天和今天一个样,今天又和前天一个样,前天又和大前天一个样,所有的日子都是一个样,所不同的只是日期不同而已。

  吃完了早饭,男人又出去上工了,老爷们儿在山下采石头,每天都累一身臭汗,挣着不多不少的工钱,养着不贵不贱的三条草命。孩子们上学去了,许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念着同一本书,同一个班级,扯子和男人对他唯一的希望便是他快快长大,只要能帮着打石头了,这个家里有两个男人挣钱了,也就好了。

  看着家里一切该干的活计都已经干干净净地做好了,她便地拿了一些针线活,迫不及待地向村中央的大榕树下走去,这里是村子里所有的妇女的扎堆儿开会的地方。在这里,可以找到无限的乐趣和笑声,女人们一边做着纳鞋底子,做鞋帮子,打毛衣的针线活,一边无拘无束地释放着自己放纵着自己。因为这里没有一个带把的男人,所以这里便是一个纯粹地女人的世界,是每一个女人展现自己的地方,一个女人在这里完全可以无所顾及,放开自我,这里可以无法无天,甚至可以无恶不作,男人们在一起时的荤野,在这里也分毫不差在上演着,只不过男人们在一起时说的是女人,而她们说的却是男人,男人的那玩意儿,男人的那事儿,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棒才过瘾才解乏解闷解渴解恨等等等等!

  娇羞,只限于在异性面前,因为娇羞也是雌性动物吸引异性的一种本能,一种不亚于原子弹的更大规模杀伤力的核武器,而这种武器在同性面前,却如一滴水落入了海洋,要娇羞就大家一起娇羞成海霞,否则,谁也别玩贱!

  在爱情上,同性与同性之间,只有残杀,没有温柔而言。

  许多年以来,扯子一直都是这些“女流氓”中的听众和观众,说一句实在话,在没有结婚之前,扯子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也仅限于村子中两条狗的交配和由此而升发到人的想象,致于上升到人以后又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滋味,那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家的被窝里,不止一次地想象着那两条狗的感受,是空空荡荡还是如拳头握住什么一样,是如手指轻轻插入还是根本就没有感觉,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到了结婚以后,这一幻想已久的日子才被这个男人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中给结束了,而这头一次是什么滋味,她忘了,留在记忆中的,只是疼痛和紧张。

  新婚的第二天,她开始了新的生活,一边做饭,一边想象着,以前即恐惧又心向往之的生活,原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如此而已,甚至她还有一些厌恶,恶心,心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里,男人再也不碰自己,两个人就是这样生活,那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事情在第二天晚上便有了改变,男人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倾家荡产”,倾其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这一夜之间轻柔了许多,使扯子感觉到,其实这东西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些快感,她开始想,这样也挺好,但有一点她知道,不论这东西好与不好,她都必须承受,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就象是一个男人,成了家以后就必须要到山下打石头一样,女人,也必须要默默地承受男人给她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坏。

  跟男人把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按城里的说法就是过了密月以后,男人便又开始到山下打石头去了,便留下了扯子一个人在家,这时艳秋便来找扯子了,艳伙是这个村子里比较开朗的外表上看还象是个姑娘一样的小媳妇儿,她来找扯子,要领她去大榕树下,说那里才是村子里娘们儿的天下,凡是村子里的娘们,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明天不去后天也得去报到,后天不报到,这一辈子也许就没有机会再到那里去了,因为,那一定不是这个村落的娘们儿。

  扯子在这之前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个大树下的故事,她有些不爱去,便留艳伙在家里,艳秋也没有拒绝,就留在了扯子家与她唠嗑,这一唠嗑不要紧,扯子就放松了对艳秋的警惕性,在话题唠到最后的时候,扯子已经完全的信任了艳秋,她说啥就是啥了。最后便象是一个被拍了花的小孩子一样跟着艳秋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大榕树下。

  其实,到这里来一下也没有什么,只不过那是在别处,可是在这个村落里,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女人,尤其是一个新婚的女人,初次来到这里的内容就意味着被过一次堂,过一次关于初夜什么体验的大堂。

  其实扯子心里早已对这件事情有所知晓,这是这个村子的不知何时形成的,也只有在女人堆儿里才好使的习俗,扯子从内心里来讲,她认为她跟这个男人过一生是过定了,所以,她虽然对这一次过堂内心里有一点恐慌,但她还是义无反顾,早已做好了准备,艳秋来找她,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不希望就这样轻意地就被拿去取笑,她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在她拖延艳秋的这短短的个把小时里,这个习俗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改变,虽然她内心中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也还是希望自己不要走那个过场。

  扯子跟着艳秋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大榕树,树下早已坐满了一堆人,确切地说是一堆女人,远远地看去,她们都在做自己的针线活,跟娘家里那些老实巴交的甚至有一些木讷的女人没什么区别,这种现象并没有给扯子增添多少轻松,相反使扯子的心中更加平添了许多的恐惧,此时,她真的是一个被过堂的女人了。

  艳秋把扯子领到女人堆儿里,大家并没有象是想象的那样如一块石头落进了井里一样激起涟漪,或者说象是一块肉掉进了狗圈里,被撕来扯去,最后粉身碎骨一样,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有的人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看她一眼,这使扯子多多少少有一点失落感,而伴随这种失落感的是更大的恐惧,此时,她想起了她的男人,男人啊!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节目的开始是一个中年妇女,一个长相有一些发艳的中年妇女,她抬头看了扯子一眼,就这一眼。扯子此时的心情是即想让这些人快快开场来耍戏自己,又希望自己能够从容地面对这一切,给大家一个与众不同的历史的开端,她希望是即能保全自己又能很快地过去这种令人不安的仪式,然后以一种自己人的身份很快地溶入这个集体!

  那个女人其实是不想让自己开这个头,可是既然已经抬头了,而且是还和扯子对上眼了,那么这种事情的先锋责任便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责无旁贷地落在了自己的肩上。其实其它的女人们在老远地看扯子来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在胸中缩成了一团,再想着怎样地来别出心裁地调戏这个新婚的妻子才更加高潮和刺激,给历史留下一个新的开端,上一个新的台阶!

  其实女人们一直都在默默地找一个非常有新意的开场白,都想来开这个场,又都想把这个场开得响,一边想词儿,一边听着有没有别人开场,就好象一亿年以后的一群猫,抓到了一只耗子,首要的事情不是吃这只耗子,而是玩这只耗子,因为那时的猫都上升为精神世界了,现在她们已经不愁温饱了,她们要的是一个新鲜和刺激,按城里人话来说要的是一个品味。

  另一方面,女人们对这种早已习非成是的习俗早已经有一点累了,但这已是一种习俗了,不做不成了。

  “你来啦!”那个女人说了扯子来了以后的第一句话,那些无论是她还是别人早已尽其所能打好的具有美丽词藻的腹稿,就在这一句话之后便烟消云散了,新的开场开始了。

  此时,别的女人还处在害羞的阶段,必竟这是一个戏耍同类女人的关于性方面的事情,多年以来形成的文化传统在脑子里根深蒂固,此时又阴魂不散。

  “结婚多长时间了?”一个看上去很贤惠的正在纳着鞋底子的女人问了扯子一句。

  “一个月”扯子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过堂?扯子想,如一个刚上路的司机,有新鲜感,有剌激,也有恐惧和好奇。

  “坐这儿吧!”还是那个女人,往一旁挪了挪屁股,给扯子让出个地方。

  扯子坐下了,这仿佛不是过堂,而分明就是娘家那些妇女们在一起说话唠嗑是一个样的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恐慌的嘛!扯子心里想,同时也暗想,或许自己今天的这个过场就能不知不觉地过去呢!她胆子大了些了,同时也为自己稀哩糊涂地就跟那个叫艳秋的来这个地方名不正言不顺地过什么乡下女人久非成是的堂,感到自己也是荒堂已极。扯子的脸上开始有了绽放的容颜。

  “你的脸保养得不错”一个看上去应该岁数不大,可脸面却很老而又暗淡的女人说。

  “是不是你爷们给你抹他那玩意儿啦!”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是从前面不远的人群中传出来的,这一句话,彻底粉碎了扯子刚刚建立起来的,或许自己能挠幸逃脱一难的想法,这一句说,就是一声县太老爷的惊堂木,大家为之一震,又似一声炸雷,暴雨倾盆而下,又似一镜平静的湖面一粒不知从何处或许是天外飞来的石块,惊醒了大家正在泛涌的传统文化,扯子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不要指望什么幸免于难了,能很体面地被走走过场,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哈哈大笑,扯子看到的是一群魔鬼,一张张同样参差不齐,同样被污浊的程度不同的露着黄牙的嘴。

  扯子也跟着笑,她为什么要笑,她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真切的,一看见她笑大家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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