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医院

  到了预约做B超的日子,我向公司老总请假,她没立即答应我,而是笑着将我让到一旁的沙发上,还给我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我看见玻璃杯里的茶叶争先恐后地往下落,不知怎么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没接老总递过来的茶杯,而是仰着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总,也就是我的朋友,我现在还可以管她叫朋友,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但我已经预感到,我们的朋友马上就要做不成了,而此刻,她刚才的一张笑脸已经转换成一张严肃的工作脸了。她嗽了一下嗓子开始说话,大意就是现在公司不景气,客户大量减少,流动资金额不足,所以公司考虑裁人。我想,像我这号闲人自然是首当其冲的,所以没等她说什么,我自己先表了态,愿意被公司裁掉,以减轻公司的负担。听我这么说,老总竟笑起来,“愿意被公司裁掉,呵呵……”她的笑声像个男人。

  我从公司所在的十六层下到一层,见大厅里围着许多人,看上去都是一脸愤怒,有的滔滔不绝地同身旁的人倾诉,有的沉默不语,要不就是一个劲儿的抽烟。都是些跟我一样的可怜人。

  大街上人来车往,十分热闹,城市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幸而改变,如果你愿意把自己像扔一块破砖头似的扔到大街上,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那股亢奋的城市气氛感染,把你悲苦的灵魂打得粉碎。我在三元桥上站了一会儿,汽车的潮流让我有一种要被水淹没的感觉。我现在是这座城市的自由人,一个四十岁的失去了家庭和工作的老女人,一个心高气傲、命运不佳、北京街头比比皆是的黄脸婆。我摘下手上那副昂贵的皮手套(所说的昂贵是就我现在失业者的身份而言的,以我以前六千元的月薪,买一副五百元的皮手套不算奢侈),抚摩着立交桥上的白色栏杆,心想,现代都市里的栏杆不象古代的栏杆似的,有许多的有志之人拍来拍去,现代都市里的栏杆都是孤独的。

  等我在大街上感慨够了,打辆车到了X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我慌忙跑到住院楼的B超室,却见等候做B超的人还是像蝗虫一样兀洋兀洋的,正犹豫着,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四下里望去,见到的都是陌生脸,直到张文正扯我的衣袖,我才一副翻然醒悟的样子。他问我怎么这时候才来,不等我回答就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让我跟他走,到了紧里头的一间B超室,推开门,冲着一个正给病人做B超的大夫说:

  “蔡大夫,我介绍的人来了。”

  那位姓蔡的大夫头也不抬地道:“好,稍等。”

  就像那天在诊室的情形一样,张文正用头示意我坐下,我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张文正的呼机响,没等他将呼机从白大褂儿的口袋里掏出来,我连忙说,你去吧,我一会儿去病房找你。生活中有很多场面是相似或干脆是雷同的,否则的话,人一生那么长的时间用什么去填塞呢。

  张文正掏出呼机看了看,说不是病房找他,是院党委。我睁大眼睛望着他,他笑了,问我干吗那么紧张。我觉得一般让领导找都没什么好事。

  张文正关照我做完B超不要动,就在原地等他。

  姓蔡的大夫招呼我躺到B超床上去。我一边脱鞋,一边看着蔡大夫,这是位五十岁左右、极有风度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女人少有的帅气,声音和语气却极有女人味儿。她让我将毛衣往上撩,我怕露出乳罩,动作便唯唯诺诺,她二话不说,“呼”一下将我的毛衣撩得老高,我的那只肉色文胸暴露无遗,我还没来得及感到羞涩,肚子便感到一阵冰凉,想必是B超油。

  大约过了五分钟,蔡大夫说声:起来吧。我忙问,没事吧。她一边招呼后面的病人,一边让她的助手为我写B超结果,抽空转过身,两只大大的眼睛明澈地望着我,声调柔和地建议我到别的科室做其他的检查,比如妇科。妇科?我瞪大了眼睛。可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我这样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小腹部。她告诉我,有的时候一些疾病就是在你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形成的。

  张文正来了,依旧是满头大汗,他从我手里拿过B超结果,目光像流水似的在那张纸上流过,然后轻松地对我说,没事,很正常,跟X光片的结果基本一样,只是有些溃疡。我把蔡大夫的建议跟他讲了,他沉吟了片刻说,蔡大夫说得对。又说,其实女人感觉有什么不舒服,首先应该检查的就是妇科。

  我忽略了张文正的最后这句话,没有及时去妇科做更深入的检查。此刻,死亡与我已如此切近,我已听到它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我生命的弥留之际,我对所有的妇女进一句忠言:如果你身体感到不适,你一定要首先去妇科检查,然后依次是外科、内科……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没能及时去妇科检查,主要因为胃部不适的症状没过多久就消失了,就像一件正常的脏器一样,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就在那种无知无觉中,它的一切运做都已顺利完成。

  那次看完病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又能够像以前一样的大吃小嚼,我把我活期存折上的一万五千块钱全部取出,一个失意女人的胃口总是很好,每顿饭吃第一口的时候,都会产生“能吞掉一头大象”的奇特感觉。

  我整天要做的事就是捧着《北京晚报》的求职版,仔细寻找适合我的工作广告。我选中的工作一般都是大专院校的聘任教师、广告公司的文案设计、出版社的图书策划,要不就是我的老本行——杂志。可杂志已经让我伤透了心,馨平那个尤物,最终炒了我的鱿鱼,让我一个堂堂北京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居然与失业为伍,郁闷啊!

  郁闷这个词儿是现在北京中学生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是跟蓓蓓学的。我觉得这词儿透着那么一种自我调侃,而又蕴藏着北京新俗文化的韵味,你将它从你的嘴里轻轻吐出来的时候,要面带微笑,表示一种与之截然相反的意境,此特点为北京这块风水宝地独有。

  然而这种“郁闷”的日子过了大约三天,我便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苍老,他让我猜他是谁,我说我猜不出来,其实我是没心情。那个苍老的声音很执著,他让我好好想想,怎么会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呢,最后一句话透着一股哀伤。我听出是我们原来杂志社的老总,就是那个拱手将权力让给了馨平的傻男人。

  我说,呀,老总,怎么会是你。老总告诉我,馨平又出国了,而且是跟一个老外跑出去的,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杂志社现在很混乱,出版局让他暂时代理杂志社的工作。他咳嗽了一阵又说,他现在身体不好,老年哮喘病时常犯,希望我能回杂志社帮他。

  我沉吟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老总。世界真像个万花筒,变过来变过去的,就是上帝也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老总见我沉默着,以为我顾及自己的工作关系,赶忙解释,说我的材料还在上级主管单位保存着,也就是说我还是那儿的人,只是无意中做了馨平体制改革的牺牲品。我忙跟老总说不用解释了,我现在正为工作发愁呢。老总问怎么回事,我就将我现在的生活状况跟老总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我和老总都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老总说:

  “现在你就不用担心了,干好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你也当老总了。”

  老总这句话勾起了我的世俗的念头,心里一阵狂喜,说话的声音也就变了:

  “那不是还要靠您提携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陪着大姑夫喝了一两二锅头。吃完饭打开电视机,拿着遥控器不停地翻篇,实在觉得没意思,就拿了本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看,又被她或是翻译家的冗长的句子搞得昏昏欲睡。将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就想起了梁雨,想起我和梁雨在一起的那些充满欲望的日子,不知不觉间,我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内裤里。自然而然地,我的手顺着又湿又滑的内裤溜进了我的身体……

  我的手指过于纤细,而我那已经走出过一个七斤重的婴孩的身体是那样的宽阔,有一瞬间我悲哀地感到,以我如此微弱的力量,怎么能奈何得了我如狼般的亢奋的欲望呢。但很快地,像我以前进行过的无数次手淫一样,去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我亢奋的部位,然后便是一阵紧密的动作……我尖叫、气喘、扭动。我感觉到我身体里的液体像一股源源不断的溪流,不停地流出来,流出来……直至我的手指、我身下的床单、还有我的茂密的阴毛都被它浸透了……然而我没有高潮,一个失去了爱的女人,性高潮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幻象。

  我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肮脏的床上,我没有力量穿好内裤,也就是说手淫完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我就那么裸露着躺在床上,我能感觉到我的体液弄湿了的冰凉的床单。我又为我的亢奋的欲望感到羞耻,我躺在狼籍的床上想,我的确是个无耻的女人。

  所有事物的改变一定有过程,比如我以前是一个在生人面前说话就脸红的女人,直到现在,喜欢同比自己小得多的男人谈谈恋爱,直至手淫成性,这个过程恐怕连我自己都难以描画。

  不管那么多啦!也许明天地球就爆炸了;全世界的人在一天之内都感染了艾滋病,人类无可挽救地毁于一旦;恐怖分子来袭击善良质朴的北京人啦!总之,我要睡觉,因为手淫已经消耗了今晚我所有的精力,还因为我的饭碗问题不费吹灰之力就自行解决了;此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极其适合于睡眠,我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睛已经是早上八点了,上午十点要去杂志社同老总会面。赶忙跑到厨房喝了一袋牛奶,吃了一口面包,回到屋里穿衣服的时候却不知道穿哪件好,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还是选中了那天同梁雨他们一起吃饭穿的那件灰色毛衫、牛仔裤,外面是一件半长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杂志社的大楼当然跟我半年前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老总的样子真令我大吃一惊,原来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比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多了一倍,一副刚走完两千五百里长征的样子。老总看到我也很吃惊,他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瘦得这么厉害。我告诉他前一段时间胃不大好。互相关心完毕,就开始谈工作,谈了一个多小时,我和老总都抬起手腕儿看了下表,十一点半,该吃饭了。老总说他要请客,就出去找办公室的刘秘书,见一个新面孔的女孩儿正在传真机那发传真,就问刘秘书呢,答,不知道。各版面转了转,几乎没什么认识的,没奈何,只得我和老总两人去吃中饭。

  吃饭的时候,老总更像刚长征完了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派摧枯拉朽之势。吃到杯盘狼藉的时候,老总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住咀嚼,张着油汪汪的嘴问我为什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我的胃里正一个劲儿地泛酸水儿,不祥的征兆又出现了,我不能同老总说话,我怕一说话就会呕吐出来,所以我貌似深沉地沉默着,只用手势让老总继续吃。

  出了饭馆儿我就蹲在地上开始不停地呕吐,一口接一口,大约五六口之后就没什么东西了,全是酸水。我感觉到进出饭馆儿的人都用一种嘲笑的目光看着我,他们都以为我喝多了,只有老总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我团团转,嘴里还不停地唠叨:这怎么办……

  我吐完了,闭着眼睛蹲在地上不起来,不是不想起,是头晕忽忽的,根本起不来。我没有再上楼,就是说我上午同老总谈工作本身就有一种象征意义,为我短暂的一生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是注定了要为杂志事业贡献毕生精力的,哪怕我人生的圆圈儿画得再大,最终都要回到我钟爱的杂志事业上,而这个意愿从始至终都是老总冥冥中帮助我实现的。当然,这些都是在我最后的时日里残存的一点思维的结果,在我的身体虚弱得完全要依赖那张窄窄的床的日子里,我悟到了人生最精微的东西,每个人的一生都是有定数的,我这个人天生愚笨,到死,才在人生这盘圣餐上找到下嘴的地方;甚至不如现在的中学生,似乎刚脱离娘胎就知道人生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蓓蓓说起她班里的一个男生说过的一句话:既然命是天注定的,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张文正为我安排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一个四十岁女人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一次大大的检修。我手里拿着一大摞化验单、检查单,在X医院的门诊楼、住院楼间奔波,现在想起来,我那么忙碌地所做的,无非就是要获得一个残酷的结果,为我生命的终结找到一个切实的凭证。细想想,人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此,凡事非要弄出个究竟,谁都不想马马乎乎地活着,无论结局是悲是喜。比如一个怀疑自己的丈夫有外遇的妻子,想尽办法拿到丈夫与人通奸的证据,目的就是断送自己的婚姻。

  我终于坐在了妇科诊室里。我觉得妇科诊室的空气是整座医院里最暧昧的地方,不到五十平米的房间里充满了一股烂菜的气味,这就是从女人身体最隐秘的部位散发出来的气息。在后来的某一个时刻,我和张同坐在建国饭店古朴的西餐厅里,面对盘子里的法国蜗牛,我说出对妇科诊室空气的感觉,张同优雅地笑着,熟练地使用着西餐具。我不知道存留在我意识里的那种气味,与眼前的法式大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也许它们的纽带就是坐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就是我的大夫张同;他也是将我和爱、死亡连接起来的人。

  此刻,张同正以一位妇科专家的目光审视着我的脸。他问我胃部不适多久了。我告诉他已有半年多了。又问我体重下降了没有。我说大概下降了十斤左右。他皱了皱眉,我看清了他的胸牌:妇科副主任,张同教授。这时他低声地对他的两个助手说了几句话,两个助手点点头,又同时看了我一眼。我预感到什么,刚想问,只见张同示意我躺到身后那张妇科专用床上去。我还有些扭捏,抬头却见张同的脸上一副标准的大夫表情,我迅速地脱掉一条裤腿儿,躺到床上。

  张同一边往手上戴一副极薄的塑胶手套,一边对他的两个助手,同时也是对我说:

  “现在我们做盆腔检查,也就是我们所说腹部、阴道、直肠三合诊。”

  我感觉到有一只手关切地在我的身体里探询着,那种关切是我今生从未体验过的,现在想起来,恐怕就是从那一刻,就从我身体的最深处,接受了那种特殊的关切,并用我的爱予以回报。

  “10个大,双侧。”

  这时我听到张同对他的两个助手说道,同时关照我让我下来。

  张同坐回到那张小小的诊桌前,低着头在我的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偶尔抬一下头对我说上一句,比如,还要做一些其他的检查;不过不要紧张;会有办法的。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张同,我对于他的一切的举动和心思都无从揣摩,我不知道我究竟生了什么病,我的病严重与否,如果严重,我还能活多久,等等,一个病人最正常不过的心路历程此刻正在我心里描画着。这时候,他将他的助手开好的一大摞单子递到我的手里,就在他转身拿水杯喝水的一刹那,我看清了病历上那个令人心悸的“癌”字。

  一个四十岁的、受过高等教育、历经生活磨难坎坷、虽未出家,半个心却已许给佛门、一贯的逆来顺受,曾自称“面对死亡我放生大笑”的——女人,此刻却被那个长和宽都不到一公分的方块字重重地击倒了。现实的残酷,原来竟如此深重!

  我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椅子上,不单身体,灵魂都动弹不得。一时间,我的血液竟然在我的身体外循环,因为我看到,围绕着的大夫、护士的脸上都红得像一只只抱窝的母鸡,而我的身体却冰一样的冷。张同的那个长相平平的女助手意识到我情绪的变化,她合上我的病历,顺手扔进准备送还病案室的病历堆里。

  张文正在妇科诊室的门口等着我。这次他没有出汗,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儿的兜里。我感觉到他已经预先知道了什么,他并不像以前几次看完病那样关切地询问我,而是直接从我手里拿过那些单据,一一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就径直地下楼,躲闪避让着川流不息、神情木纳的病人,往收费处走。

  而我则像是他的一个被牵扯的、没有灵魂,甚至没有形貌的偶人,走到收费处宽阔的大厅里,看见张文正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候交费。我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宽大的白色的脊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得的是癌吧?”

  我的语调很平常,我是故意做出一副平常的样子,来掩饰内心的绝望。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爱的女人才有资格颐指气使、撒娇耍赖。而我怎么敢抚摩爱情呢?爱情对我来说,无异于一个贫穷的女人面对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

  张文正假装镇定地转回身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去。

  也许对于一般身患绝症的人的最好的安慰,就是将真相掩盖起来,最终让他(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死神劫走;而我正相反,周围人的掩饰和欺瞒会先于疾病要了我的命。

  我要自己交钱,被张文正拒绝了。这只能证明他和小姑的关系,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张文正将一张做胃肠道钡餐造影的单子递到我手里,同时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约十米处的一扇门,门前围着一堆人。

  肯定是我在里面吞咽那碗恶心得难以下咽的钡餐的时候,张文正给小姑打了电话。等我千辛万苦地做完了钡餐造影,失魂落魄地从X光室走出来的时候,小姑已经光鲜地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了。

  见我出来,小姑和张文正不约而同地迎着我走来,我从小姑谨慎的脚步上判断出,张文正已将真相告诉她了。我还沉浸在吞咽钡餐的恶心中,所以显得步履蹒跚,小姑想搀扶我,被我拒绝了,也就从这一刻起,我打定主意拒绝别人对于我的关心,谁让死神对我如此厚爱呢。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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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作品《海东青之翼》已全新集录发布,希望得到各位前辈的回访支持,多谢!已赞


  • 作品很不错,已好评,欢迎回访给个好评


  • 佳作!已赞!我的《同行》,欢迎支持!


  • 很细腻。忘了看到哪一段掉眼泪了。看完结尾,正好是下午三点,北方的天气正好,没有沙尘暴,太阳很温暖,空气里分外的安静。出去公园快快走了两圈,停下听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随着几个老年男人的二胡和其他乐器的伴奏唱了一首曲子,高亢有力,全然不像这个年龄的人(可惜听不懂)。多幸运的女主人公,身患绝症,频临死亡,前夫有情有义舍得花钱,亲人们不离不弃,男朋友从始至终不曾放弃…现实中呢?



  • 已读。能让人思考的故事,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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