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四节救人和自救

　　黑暗中王强又摸了摸身边的人，觉得有点发凉，他感觉害怕，就哭出了声：“叫你出来，你不出，害人。”旁边的那个口里口音的女人也带着哭腔说：“小北京估计不顶了，孩子，咱们两个也活不成。”王强从来没想到过死，只以为是暂时出不去，被她这一说更加害怕起来，他见过爷爷的死，咽气是那样的痛苦，眼睛圆睁，嘴里发着咕咕噜噜的声音。从他那不愿意走的样子，他猜想死了一定不好，肯定比活着难受。所以哭的更加响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的口干舌燥的王强停止了哭泣，他渐渐地意识到哭摆脱不了目前的困境，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的坚韧性格被哭了出来。他摸索着找到那个还活着的女知青，问：“脚卡在哪里？”那个女知青已经被痛苦和恐惧折磨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微弱的哼哼。王强顺着她的腿摸下去，摸到脚踝才知道她的脚确实被一块大的土丕反着挤在墙角，身体爬着不能动弹。原来她们是在中间山墙的门洞处。空间还挺大。见过窑洞的人都知道，这种完全用土建起来的建筑，墙宽壁厚，每一堵山墙都有一米多厚，只有起拱的部分才是用大橪泥脱出来晒干的网基（一种略带弧形的人工土坯）旋的，起弧点以下部分的墙体跟修长城一样都是用黄土掺石灰夯起来的土板墙。一堵墙要承担两个顶子所用材料的分量，所以都很宽。墙厚，开在山墙上的门洞自然就宽。她们被困的地方恰恰是门洞的地方，相对比较安全，只要山墙不倒，山墙上的门洞下就有空间。幸运的是在窑顶塌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处在门洞中，所以没被大土块砸着，不幸的是，她有一只脚没有赶在大土块落下来以前抽回来，所以被卡住了。而那个小北京根本就没有跑进门洞，只是刚刚下了炕，就被砸死在炕沿下，她唯一幸运的是炕沿架住了大土块，保了她个全尸。

　　王强从小就爱看人家盖房旋窑，所以对这种结构比较熟悉，一摸就知道她脚卡的部位。只是挤脚的材料都比较坚实，一边是用黄土加石灰夯实的土板墙，坚硬如石头。一边是用加了莜麦秸和起来的土网基。柔韧如混凝土。王强用手使劲地扣，但是根本就抠不下一点土圪生，手指甲都扣没了，急的他没有一点主意。靠在那个死了的女知青身上喘粗气。

　　突然他感觉下体有点紧，想尿了。下意识地挪着身体找仡佬，但是这黑洞洞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那里适合尿一泡。

　　人常说，急中生智，找尿仡佬让他想到了墙角，墙角让他想到了挤着女知青脚的门洞角。对呀，土遇到水不就软了吗。我怎么就没想到。于是他一阵兴奋，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王强在挤脚的土坯上尿一点，就用手往下抠一点，一泡尿完了，那女知青的脚也拔了出来。他扶起趴在地上的女知青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女知青的脚是得救了，但是整条命还在悬着，她比王强想的多，她现在才开始真正的害怕起来。她靠在王强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孩子，真的谢谢你，我们是没能力出去的，你不应该进来陪我们死。”

　　她的话再一次给王强施加了压力，本来他正沉浸在救出一只脚的喜悦中，忘记了目前的处境。被她着一提，马上就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又想哭了，他毕竟才是个九岁的孩子，干任何事情都受情绪的干扰。一想到死就浑身无力，瘫在地上。

　　王强睡了一觉，不知道多久，他从小就习惯在土地上睡觉，着一觉睡的真香，甚至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孙悟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那是跟爷爷一起放牛的时候爷爷给他讲的故事，醒来后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在爷爷的小炕上与爷爷捉迷藏。有一次他藏到了炕沿下的地砵灶里，把脑袋伸进了炕洞里，看到过黑漆漆的炕洞里有一点亮光，出来后还问爷爷是什么，爷爷告诉他，炕洞与烟囱连着，锅台和地砵灶里生火的烟都是通过炕洞从烟囱走出去的。想到这儿，他突然停止了回忆，伸手就去炕沿下摸。

　　他在死了的北京女知青身后摸到了地砵灶，一阵狂喜，他觉得有救了。稍微挪了一下那知青的尸体就一头钻进了地砵灶。顶开上面的火圈就爬进了炕洞。这地方的人常年用烧材禾取暖和做饭，材灰比较多，容易塞满烟道，烟出不去就倒扑在家里呛人。所以有经验的泥匠在盘炕和烟囱的时候故意加宽加高，为的就是里面能多存灰，不至于堵住烟道，出烟痛快。

　　一尺半宽的炕洞王强爬起来还算轻松，只是扑起来的材灰呛的他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爬到透着亮光的地方才透过一口气来。希望就在头上，他一鼓作气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