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蔡爷(六)

  下跌,下跌,不停地往下疾跌,令大家叫苦不迭,人莫大的痛苦不过是想来个痛快地死法,却也要受着不能死去的身心煎熬。有人将电筒塞进嘴里,看向腕中的手表,时间在他们麻木的感觉下就这样一分分过去,然后是半小时,一小时,他们这样数着数字在下跌中打发着这不知何时来临的死亡一刻的时间,心里当然也想过了一万种死亡瞬间的惨状。

  时间在跟他们开着玩笑,一直不肯让他们认定的悲剧发生,他们在那下跌之中就这样度过了难熬的五小时,也就在他们绝望到没有绝望时,突然间身体又是一轻,那下跌的力道一刹那间消失没有影踪,这回可是像身处在外太空一样,身体悬浮在空中了,然后缓缓地飘向下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们始料未及,全都睁开来双眼,看向下方。而这下面的某处有一绿光正微弱闪烁,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绿光也强烈起来。

  当他们逐渐飘近那绿光,这才看清楚,原来那绿光是在一个洞口内一明一暗的闪烁着,这在黑暗的空间里是那样的明显,而他们也觉着那飘浮的力道也来至于那里,正吸引着他们往那洞口飘去,待进入到里面,这一下大家看得真真切切,洞口内的壁面突兀不平,是由黑水晶之类的矿物质组成,而附着在上面的是一种通体闪闪发光的生物。

  “是萤火虫!”刚开始大家都这么想,在所认知的生物里,能够发出绿光的不是萤火虫还能是什么?可细看之下,这些个生物又与萤火虫区别大了去,那体型更像是一只只两倍大小的大黄蜂,全身白润透明,尾部还带有一根黑刺,体内似乎充溢着能发出光来的绿色液体,随着呼吸,强弱互换。这虫子布满了洞内壁面,发出的光芒通过这黑色水晶壁面的折射,在那幽幽的黑暗里看来是那样的显眼,而就在他们飘过这洞内时,那虫子一遇到有人干扰,便呼呼的飞散开来,一时间,满山洞里星星流动,正谓奇观。

  终于,大家的脚接触到了地面,这是草地,松松软软地,散发着泥土气息,借着头上漫空流动的萤火蜂的光亮,他们观察起这四周的情况。

  这不知多深的地下,是一个奇异的世界,他们落下的地方草长过膝,草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各色鲜花,鲜艳夺目,草丛尽头有一泓镜子般的潭面,水深不见底,除此之外,就是黑色水晶的岩壁。

  那飞着的萤火蜂在他们头上不远处,一个士兵下意识的去抓拿一只想看个究竟,不想那虫子突然发力,用尾刺扎了他一下,顿时间,那士兵全身发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谢排长急急过来施救,见他两眼圆睁,口吐白沫,似乎是中了毒,一个虫子的毒素居然能让一个人瞬间麻痹,这令大家感到意外,而这时那群翻飞着的萤火蜂一阵躁动,有如星云流动,在高处重又聚集一起,然后向下俯冲,猛然间向众人发动了攻击,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大家躲闪不及,立时又有一人被蜂刺蜇到,倒地不起,身上立即被蜂群覆盖,不过眨眼工夫,待那蜂群散开,成为白骨一堆,这是食人蜂呵,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脱下了身上的衣物拼命挥动着奔逃,只听得连番惨叫声起,有两人业已中招倒地,被那食人蜂啃成了白骨。见此情形,郭松仪大声呼叫大家跳入水潭中,众人立即明白过来,不约而同往那水潭边跑去,纷纷扎进了水中,一时间清澈的潭面水花四起。

  这潭面下的水流刺骨的寒冷,令人直打冷颤,有人受不了冒出水面,立即招来蜂群的围攻,接连又有两人中招,仰面浮在潭面上,身体露着的部分吸引过来蜂群驻扎,向一旁飘去。这情形令余下的人旋又憋气下到水里,谢排长在水里聚拢大家,用手势指挥众人往更远处游去,谁知刚游出十几米,这平静的水面下竟有暗流涌动,一股强大的激流将众人往更深处卷去,这一下大家没有什么抵抗,任那激流摆布着卷进潭底的溶洞中,那溶洞并不宽敞,且弯延曲折,伴有暗礁岩石,大家脑袋身体被撞击得皮开肉绽,惨不可言,而在水下又发不出声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东碰西撞的撞击了多少回,呛进了多少次水,终于水势渐缓,并将大家带起往上,不多时浮出水面,来到一个丛林世界里,郭松仪也顾不得观察这地方,一上岸便回身过去抢救还在水里的人,一干人等折腾了一气,才上得岸来,清点了一下人数,有三人因不识水性在水里断了气,成为三具浮尸飘在水面上,侥幸活过来的只有他与蔡老九、谢排长和另外三人而已,大家精疲力歇,躺在草地里休息。

  此时他们好像是到了外面的世界,因为看到了天空中的星星,还有月亮。不对,那月亮不只有一个,除了一弯如钩的,还有八个大如圆盘的明月照耀着地上的一切,洋洋洒洒地,温柔地照向这地上,仿佛这世界永远不缺光明般,而他们游上来的水域周围全被森林覆盖,一排排的参天树木远去天边尽头,那些月亮便像是挂在了树梢上一样,大家都坐起身来,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只听郭松仪喃喃地说道:“这是世外桃源吗?”

  蔡老九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带着满身的伤痛坚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那几轮圆如玉盘的明月,兀自发呆。这么些年来,大江南北的稀奇事他什么没有见识过,甭说毒气暗箭,机关疑冢,就是千年僵尸,血虫厉鬼,那样不是在他掐指算计中,可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直超乎了他所认知的一切,就连想象也是在边际之外,他努力想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越想越是糊涂。何止是他,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郭松仪在内,全都是如此。

  就在他们费尽思量的时候,有人大叫了起来:“看啦,那月亮能动!”

  果真,有两个月亮动了一下,跟着,除了那轮弯如镰刀的月亮外,另外八个两两相对地,由远及近地向他们移来,所有人不觉都站了起来,望向那几个移动中的月亮。

  移动的月亮越来越近,还隐隐伴有轮廓显现,似乎月亮就在那轮廓内,待轮廓清晰起来时,大家看清了那是一张张有如猫头鹰般巨大的脸庞向他们凑来,而他们刚才认为的两个月亮般的物体两个两个的生生的长在那些脸庞之上,脸庞的下方伸出一只巨大奇长的鸭喙,张开来中间还吐着红信呢,声声清吼,在这方才还清寂的夜空里是那样的撕心裂肺,所有人被这一幕给搞懵了,站在原地呆呆地望向那凑近来的巨脸,这时,又有一阵巨大的声响来自地上,那长着参天大树的丛林深处,大树一排排倒下,激起尘土飞扬,是一双双巨大的有如鸭蹼的脚掌飞快地向他们这边奔来。

  谢排长大叫一声:“快跑!”大家猛然间一惊,也不及细想,拨腿便跑开来,有一只鹰脸鸭嘴的怪物跑在了最前面,在寂静的空中一声长鸣,迅疾地冲向人群,用嘴叼住一人上去,夜空里传来人的惨叫声,跟着是咕噜吞咽声响,便没有了下文。

  感情这鹰脸鸭蹼的怪物将众人当做下饭的虫子了,这样一叼了去仰头吞下的,好不美味,可让地上的小虫身的人们惊骇不已,余下的人们四散奔逃,在这没膝的草丛里惊恐地奔向那树林里,草长过膝,有隐于草丛的人以为能躲得过去,却被那凌于高空的犀利的眼神一览无余,低头一阵子叼啄,自是必死无疑。

  郭松仪、蔡老九和谢排长跑到了一起,身后传来惨烈地呼喊声,听得三人心里只发毛。

评论